卓越的演进

本章逐组对照“普通投资者怎么做”与“O'Neil 怎么做”。

“这不是我的系统，而是市场的系统，因为它建立在市场实际运行的方式之上。”

1.1 准备、研究与实践

普通投资者把股市当消遣：买消息、听吹捧、追故事，指望不费力气找到赚钱的魔法公式。

O'Neil 的前提恰恰相反，方法不是万能药，人是最大的变量，因此必须投入时间、精力和功课：“无论专业还是业余，股市里 90% 的人根本没做够功课。”

• 1999 年网络泡沫中的“个人投资者崛起”是反面教材：多数人在 2000 至 2002 年的下跌中受伤，因为他们从没花时间学习健全的投资规则，只买消息、吹捧和故事。
• 优秀的经纪人和投资顾问，与优秀的医生、律师、棒球运动员一样稀少。
• Wyckoff 说：医生先上大学、进诊所、上救护车、在医院服务，多年后才挂牌；而在华尔街，同一个人会先挂牌，再开始学。
• Livermore 被朋友问“我怎么才能在市场赚钱”时，最终只冷冷回答“我不知道”。他无法容忍这种提问：对一个把投资投机做过科学研究的人来说，这不是恭维。

O'Neil 乐观地认为，只要肯下功夫、有斗志、永不放弃，成功对任何人都可达。但正如 Wyckoff 所言，以为存在不用流汗的捷径，是大错特错。

1.2 买入高价股，而非廉价股

普通投资者带着根深蒂固的消费者心态入场，把今天比昨天便宜的股票当“便宜货”。这是错的：投资者应当像企业一样思考，买入是为了以更高价转手卖出，而不是当消费终点。

O'Neil 用红裙子与黄裙子的比喻说明：店主把滞销的黄裙子降价清出“库存”，好买进更多热销的红裙子高价转卖。选股就买“红裙子”，即创历史新高、卖得火爆的股票。理由很直接：“真正的龙头股从创新高开始大行情，而不是从接近新低、或距高点已大幅回落的位置启动。”

买新高之所以有效，正因为它反直觉。大众害怕追高：

• 大众眼里“太高、太危险”的股票，往往最终还会更高；大众眼里“低、便宜”的股票，往往还会更低。市场在多数时间试图愚弄多数人，因此当新高让大众胆怯，恰恰是买入的时机。
• Livermore 同样偏爱高价股：“永远不要因为一只股票看起来价格高就卖出它。反过来，也不要因为它从前高大幅下跌就买入。这轮下跌很可能有充分理由。哪怕现价看起来低，它相对价值可能仍然极贵。”

1.3 向下摊平

普通投资者的第二宗罪是“向下摊平”。Wyckoff 观察到：“大量资金因为习惯摊平而亏损或被套牢。他们的逻辑是，100 买入、跌到 90 就更便宜，越跌越便宜。”

券商在需要推卸错误推荐责任时，也常用“向下摊平”为当初的高价买入辩护。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共同基金“定投”（美元成本平均）概念的延伸。

• O'Neil 视之为可耻：券商用“向下摊平”把自己摘出责任，是最坏的招数之一。“如果有人这样建议我，我会销户，另找更聪明的经纪人。”
• Livermore 同样严厉：“如果第一笔交易已经显示亏损，再做第二笔就是愚蠢。永远不要摊平亏损，把这句话刻在脑子里。”
• Wyckoff 更进一步：“宁可向上摊平，也不要向下摊平。”

O'Neil 与之一致：对盈利的持仓向上加仓，绝不向亏损的持仓加码。

1.4 迅速止损

• Livermore 的规则：交易前就设好止损，明确市场反向时在哪里卖出，并必须遵守。绝不承受超过资本 10% 的亏损，因为亏损需要双倍的努力才能补回。
• O'Neil 对所有买入设置 7% 至 8% 的自动止损（书中另一处表述为 6% 至 7%）。核心目的是远离危险：无论用 6% 至 7% 还是 Livermore 的 10%，严格的止损政策都是股市生存的绝对必需。
• Wyckoff 把止损当“第一道防线”：下单时或随后立即挂出止损单。若没能在开仓时限定风险，就每天或每周两次检视持仓，把浮亏的以市价卖出，保持记录干净，让盈利交易一直跑到该了结的时候。

O'Neil 的判断很明确：“让亏损奔跑，是几乎所有投资者犯下的最严重错误。”因为：

• 不止损，不只损失可用于捕捉下一机会的资金，还会损失做买卖决策所需的信心。
• 止损保护的不只是资金，还有心理资本，也就是自信。
• 亏损只是过程的一部分，早些承受小的痛苦，好过晚些承受大的痛苦。

“在股市大赢的全部秘密，不是永远正确，而是在犯错时亏得尽可能少。”

1.5 止盈过早，让利润奔跑

普通投资者赚一点就跑，亏了却死扛，等于把规则用反。O'Neil 的方法是趋势跟随：趋势有利时在场，并尽量长时间骑住趋势。

买对只是半个问题，关键在买入之后如何处理。把这轮大行情的大部分吃到手，才是赚大钱的方式。

• Livermore 指出，能做到“坐得住并且方向对”的人是罕见的。他的原则是：“只要股票表现正常、大盘走势正常，就不要急于获利了结。”
• O'Neil 的说法是“迅速止损，缓慢获利”，因为目标不只是判断正确，而是在判断正确时赚大钱。
• 为快速获利而交易，要求人不断活跃、时刻想着下一笔交易，这与 O'Neil 式投资完全相悖。
• 一旦抓住大赢家，赚大钱反而最容易，因为这时只需少想多坐。持仓顺畅上行且满仓时，实际上几乎无事可做，只需让盈利奔跑。这被称为“进入状态”（being in the zone）。

Wyckoff 用一句话点破多数人：“你是不是在反着变富？投机交易赚两个点就跑，却让亏损奔跑。何不把规则反过来：把风险限制在一到三个点，让利润奔跑。”

Livermore 对此的总结是：赚大钱从来不是靠你的想法，而是靠你坐得住。

1.6 持仓集中度

普通投资者和多数共同基金经理追求分散：单只仓位只占总权益 1% 至 2% 甚至更少，持仓可达 100 至 200 只以上。这在 O'Neil 看来就是“隐性指数化”，结果只能取得接近市场的平均回报。

O'Neil 的判断是：想赚大回报，就必须把资金集中到强势趋势股上。1% 至 2% 的仓位在 O'Neil 视角下相当懦弱。

• 用“金字塔式加仓”处理走强的仓位、同时剔除走弱的仓位，牛市周期里自然就集中到正确的股票上。
• 两位作者曾满仓只持有两只股票，用足 200% 的保证金，使每个仓位相当于整个账户总权益的 100%。
• O'Neil 反对分散化，赞同 Gerald Loeb 的说法：分散化是“对无知的对冲”。
• 集中的目的是双重的：一是充分吃到赢家股的大行情；二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更少的鸡蛋”上，比同时盯住太多仓位更安全。Livermore 也认为同时关注太多股票很危险，盯住少数更容易。
• 不必拥有市场上的每一只股票，不必“亲遍每个宝宝”。核心是：赢家投资者的目标是抓住一两个大赢家，而不是几十个微小利润。

O'Neil 的原话：“你分散得越广，对任何一个领域的了解就越少。最好的结果来自集中：把鸡蛋放在你非常了解、并持续仔细看管的少数几个篮子里。”

1.7 大盘股交易与机构认可度

普通投资者不在意谁在买。O'Neil 认为，要持有市场最大的赢家，就得持有机构正在大批涌入的股票。现代的共同基金、对冲基金、养老金等“机构投资者动物园”，相当于 Livermore 和 Wyckoff 时代的“联合池”（pools）和“信托”（trusts）。

• 正是大机构的吸筹制造了巨大的价格波动，这正是 O'Neil 方法要捕捉的行情。要跟随那些研究能力更强、选股更准的聪明机构。
• O'Neil：“推高股价需要巨大的需求，而股票需求最大的来源是机构投资者，如共同基金、养老金、对冲基金、保险公司等。一只赢家股不需要大量机构持有，但至少要有几家。”他补充，勤奋的投资者会去找那些由一两位业绩记录最好的精明组合经理持有的股票。
• Wyckoff 提醒要弄清某只股票由大型操盘者、内部利益、联合池还是公众主导。原因是：银行家联合体很少站在多头一边，除非他们预期近期市场状况明显改善；联合池出手，通常集中在少数几只将被少数人知晓的利好影响的股票上。

由此衍生出“大盘股原则”（Big Stock Principle）：知道哪些股票代表本轮经济与市场周期的前沿，就等于知道机构“不得不”配置在哪里。当机构开始把钱铲进这些“必须持有”的股票，就制造出巨大的上涨，使它们成为“大盘股”。这是 O'Neil 式投资的核心信条。

1.8 图表形态

普通投资者把图表当机械信号或干脆不看。O'Neil 把图表用来判断机构是否在形态内系统性吸筹。

Darvas 的“箱体”理论是 O'Neil“底部形态”的雏形。Darvas 通过直接观察发现：股票走势并非完全随机，一旦确立趋势就倾向于延续；趋势内股票在一系列“框架”或“箱体”中来回震荡，高点与低点之间的区域就是箱体。

但 Darvas 相当粗放：他从不测量箱体的最短持续时间，也不测量箱体的幅度与区间，只要求股票不跌破箱体下沿。O'Neil 则具体得多，精确研究各种形态的形状、持续时间和幅度，并命名了上升底、杯柄形态、双重底、方形箱体、平底、高而紧的旗形等。这些形态既是牛股启动大行情的基础，也是上涨途中的“持续”形态，即股票自然、正常地暂停消化涨幅后再上行。

O'Neil 对形态的本质定义是：“图表形态不过是价格回调与整理的区域，通常出现在前一段上涨之后。分析整理形态的首要挑战，是判断量价变化是正常，还是预示着明显的走弱或派发。”

一个关键方法是用历史先例：

• O'Neil 发现，一轮周期中龙头股形成的形态，常在后一轮的龙头股身上重演。
• 例证：1998 年 America Online（AOL）大幅回踩 50 日均线，让他想起 1965 年自己操作过的大赢家 Syntex。Syntex 成为 AOL 的“历史先例”，帮助他处理该仓位并取得巨大收益。两位作者当时在场。
• Livermore 说：“我绝对相信价格形态会重复出现。它们是反复出现的模式，只有细微变化。因为市场由人驱动，而人性从不改变。”
• Wyckoff 则把读图比作读乐谱，图反映的是市场中运作的大众心智，或某个操盘手处理单只股票的意图。

O'Neil 常被贬为“图表派”，但他并非第一个认识到图表价值的人。Wyckoff 专门写章节论述为何要选择图表，认为图表把纸带记录的历史转换成更便于研究历史走势以辅助预测的形式。O'Neil 用图表不是机械套用，而是判断大玩家即机构在做什么，这与 Wyckoff 主张通过研究图表揭示“市场动作背后的动机”一致。

1.9 关键点与枢轴点

普通投资者在任意价位买入，或试图抄到最低点。O'Neil 要求在精确的“枢轴买点”（pivot point）买入，该概念取自 Livermore 的“关键点”（pivotal point）。

• Livermore 的关键点分两种：反转关键点与持续关键点。
• O'Neil 的枢轴买点通常由突破新高来定义，对应 Livermore 的“持续关键点”。
• O'Neil 的“跟进日”（follow-through day）确认前期调整或熊市之后市场转向上行，对应 Livermore 的“反转关键点”。

两者共识是：枢轴买点是风险回报最有利的那一点，条件齐备，股价一到该点就应买入。等待枢轴点需要耐心。

• Livermore：“每当我有耐心等到市场到达我所说的关键点才开始交易，我总能赚钱。因为我在行情启动的心理时刻才进场。”
• O'Neil：“赢家个人投资者等得起，并可以在这些精确的枢轴点开始买入。真正的行情从这里启动，所有激动人心的动作都源于此。”
• 正确买点位于双方所说的“最小阻力线”上，股票“畅通无阻”，可无阻碍向上。

买入点的精确性可以用数字说清：若股票现价 50，而正确的关键点在 55，就必须等它涨到 55 再买。不与 O'Neil、Livermore 争 50 到 55 这一段，而要的是 55 到 100 的“大行情”。O'Neil 的原话：目标绝不是买在最低价或接近低点，而是在完全正确的时点开始买，为此必须学会等股票涨到你的买点再下第一笔单。

1.10 把握市场时机：何时入场，何时离场

普通观点认为市场无法择时，所以应始终满仓，以免错过牛市、跟不上指数。O'Neil 与 Livermore 都反对这一点：市场有该在场的时候，也有该离场的时候。

• Livermore：“成功的交易者总是沿着最小阻力线走。跟随趋势。趋势是你的朋友。”
• O'Neil 强烈反对“无法择时”的教条：“永远别让任何人告诉你，你不能择时。这是华尔街、媒体和从未做到过的人散布的巨大迷思。”
• 这一错误信念的由来：40 多年前几位共同基金经理尝试择时失败，靠个人判断和感觉判断市场见底。底部时新闻全是负面的，他们人性使然，犹豫不决。

O'Neil 用客观统计取代主观感觉。第 7 章详述的“Dr. K 市场方向模型”，把 NASDAQ 综合指数与 S&P 500 指数的量价行为统计化，灵感来自 CAN SLIM 中的"M"，自 1991 年起指导交易。

1.11 情绪与预测

普通投资者沉溺于预测未来，并因过去的坏交易懊恼。O'Neil 式的交易则是一种“禅”式活动：活在当下，不为未来担忧，不为过去懊恼，实时对市场不断给出的证据做出反应。

• 没有人能持续可靠地预测市场方向，但这完全不影响成为成功投资者。成功投资是逐日观察市场并据此行动。
• 试图预测往往导致过度理性化，那通常是亏钱的配方。当市场与你的“结论”相悖，你可能不愿反手，哪怕量价已证明你错了。
• 应少关注你认为市场该做什么，多关注市场实际在做什么。
• Livermore：“不要试图预判市场下一步会做什么，只需跟随市场正在向你呈现的证据。”
• O'Neil：关键不是预测或知道市场将做什么，而是知道并理解过去几周市场实际做了什么、现在正在做什么。
• Wyckoff：他不属于先形成预测、再要市场去成全的那类人。知道市场今天和近期大概会怎样就够了，因为市场常改变方向，必须相应改变仓位。

关于情绪：Livermore 认为恐惧与希望是多数情绪化投资者的祸根，问题不在于恐惧和希望本身，而在于时机不对，二者容易被混淆、位置颠倒。要在亏损时无恐惧、控制情绪，O'Neil 借用 Wyckoff 的建议：减仓到“能安睡的水平”。

1.12 听取观点、新闻和内幕消息

普通投资者爱听消息。正确的做法是“不要听消息”：听消息亏掉大量资金。给消息的人可能另有动机，或者自以为掌握全部事实但其实并没有。

• Livermore：“市场从不出错，出错的往往是观点。”
• 市场是所有已知新闻的最终裁判，它给股票相对同类定价，最好相信市场的评估。
• O'Neil：很多人太愿意拿辛苦钱去赌别人说的话，而不愿花时间研究、学习和真正弄懂自己在做什么，结果冒了亏大钱的风险。大多数传言和消息都不真实。
• 专家观点同理。2000 年 9 月之后，几乎每个上 CNBC 的分析师都持续推荐高科技股，而这些股票随后跌了 80% 至 90%。
• Wyckoff 指出，依赖他人建议是公众普遍的弱点。作者被问得最多的问题是“你在买什么？”，提问者往往对市场了解甚少、对自己判断更没信心，因为他没做准备。
• 解药是勤奋研究。Wyckoff：当你懂了股市科学，早报上的大事就不再是操作的因素；有经验的判市者把纸带上的整个故事看作单一心智的表达，即所有交易者、投资者、银行、联合池、机构等共同构成的复合心智。

1.13 过度交易

即使投资者已很老练、已有一执行多年的成功策略，也仍难免过度交易。它同时困扰新手和专家，表现为两种形式：该坐等现金时却去交易；过早卖出后几天又买回，反复买卖。

• Livermore 讲过一个住在山里、只收到三天前报价、一年只打几次电话给券商的投资者，却长期取得惊人成功。此人的说法：他把投机当生意来做，若身处混乱、被小变动分心就会失败；真正的大行情不会在启动当天结束，需要时间完成，待在山里能给它足够的时间。
• Wyckoff：“有疑问时就什么也不做。不要凭半吊子的把握入场，等到把握完全成熟。”一旦在结论或持仓上感到不确定，就清仓成为观察者，直到心智清明、判断可信。
• O'Neil 把“什么都不做”的症状讲得更具体：不是形态、突破或方法失效，而是时机和股票全错了，量价形态虚假、有缺陷、不健全，大盘正在转负。此时的应对是：保持耐心，继续研究，做好百分之百的准备。

条件不对时明智地离场，能替投资者省下巨额资金。

1.14 O'Neil 投资法：技术-基本面主义

O'Neil 常被讥为“技术派”，但真正理解其方法的人知道，它是“技术-基本面”（techno-fundamental）方法：一面用技术分析判断股票是否正在形态内被吸筹、正确的枢轴买点在哪里；另一面要求股票具备历史上大赢家的那些基本面特征。

“技术-基本面”一词由 Nicolas Darvas 首创，用来描述他的系统：既监控价格行为判断股票在箱体内是否表现正常，也用它定义股票突破箱体顶部的买点，同时结合盈利增长。

Darvas 的原话："我看到，股票确实是盈利能力的奴隶。于是我决定，无论一只股票的波动背后有多少原因，我只找一个：盈利能力的改善，或对它的预期。为此，我把技术方法同基本面方法联姻：按技术表现选股，但只有当我能把盈利改善作为基本面理由时，才买入。"

O'Neil 也是如此：不会仅因图表好看就买入，股票还必须具备历史上赢家典型的基本面特征。

1.15 结论

对逾百年、多轮市场周期的深入研究之后，O'Neil 延续并精炼了 Livermore、Wyckoff、Darvas 开启的这场对话。人性不变，所以这场对话延续下去：把成功、失败与发现讲出来，其中蕴含分析层面和心理层面的深刻学习。

这不是火箭科学，几乎任何人都能应用这些方法并取得成功，但技术需要长期的专注与投入。作者不冒充能与这些前辈比肩，但作为前 O'Neil 组合经理、以及用 O'Neil 方法取得成功的独立投资者，认为自己能对这场对话有所贡献。随着市场演化，O'Neil 方法的一些机制和应用也会演化，但方法的基本哲学基础和“精神气质”将保持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