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投资戒律
本页内容
8.1 误区
“动量投资者”这个标签一直被当作贬义词用在 O'Neil 身上，暗示他主张在暴涨的高波动股上盲目买入。这完全不是事实。
2000 至 2002 年互联网泡沫破裂的熊市中，一位专业组合经理在财经电视上被问到熊市何时结束，他轻蔑地回答：等那份动量投资者的报纸《投资者商业日报》倒闭，这轮熊市才会结束。这句话反映出对 O'Neil 组织的深刻误解。该组织不只有 IBD，还包括机构投资顾问与研究公司 William J. O'Neil + Company, Inc.、全国排名领先的印刷企业 O'Neil Data Systems，以及若干大小不一的姐妹公司。
当时我们是 O'Neil 公司的组合经理，很清楚 2000 至 2002 年熊市里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就是 IBD 倒闭。组织里有些业务，例如排名全国前列的 O'Neil Data Systems，是强劲的现金牛，别的公司若是荒年，其他经营良好的企业足以补上。负责管理组织资本的内部组合管理团队表现同样出色。O'Neil 在《The Successful Investor》中写道：截至 2003 年 6 月的五年间，Data Analysis 控股公司旗下的内部资金管理团队实现了 1356% 的净回报。
在市场上赢不了 O'Neil，在生意上就赢不了他。别人在盈利消失时被迫关门，O'Neil 靠互补业务的组合撑过经济与市场的下行周期。
以 1999 年 QCOM（Qualcomm）为例。经过 14 个月的横盘整理后，该股突破带柄杯形态，展开惊人上涨，是那一轮周期最大的赢家之一。
买入时 QCOM 并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动量，它只是刚开始走出长期整理。此时公司同时具备巨大的盈利与销售增长、强劲的盈利能力、有吸引力的产品和显著的机构认同。基本面与技术面条件全部对齐才买入。上涨途中有规定的加仓点，但绝不是只看涨得多快就买。如果动量投资指的是买入基本面强劲、机构关注度高、正走出整理区的股票，然后赚取随后的巨大涨幅，那就叫它动量投资好了。否则，那位把 IBD 叫作动量投资者报纸的经理就是在胡说。
8.2 克制自我，适者生存
50 多年的经验使 O'Neil 成为职业投资界的资深幸存者，他见过许多投资人和投资机构起落。他目睹的失败大多源于过度膨胀的自我，以及暴富对有倾向性的人产生的危险心理作用。金钱能成为万恶之源，把人引向不可持续的自我放纵。所以市场上尝到重大成功的滋味有时是致命的。
有一个 Hayden Stone 的经纪人，耶鲁毕业的聪明年轻人，1960 年代买入 Brunswick、American Photocopy 等成长股赚了很多钱。股票开始下跌时，他宣布自己是新晋的“长期投资者”，用这套万无一失的说法自我安慰。结果他一路持有这些热门股到上涨尽头，再一路持有到下跌尽头，最终把自己做垮。
另一个经纪人借了 15 万美元（在 1960 年代初是一笔巨款）加杠杆买入 1960 年代的高科技热门股 Solotron。股价冲到 275 见顶，他从 275 一路持有到 8，丢了工作、离了婚、破产后中风。这些教训说明被初次成功冲昏头会有什么下场。
1999 年 6 月，Bill 指着财经媒体上传阅的那张 AOL CEO Steve Case 的照片。照片里 Case 刚就美国政府针对微软的反垄断诉讼作证走出政府大楼，脸上带着得意的笑。O'Neil 对人性，尤其是对因成功而忘乎所以的公司管理层，判断极准。他识别出过度自信的迹象，正确预测 AOL 的好日子已经过去。1999 年底 AOL 再次冲击高点，随后从 1999 年 12 月的 267.76 跌到 2002 年熊市低点的 24.31，并在 2000 年收购 Time Warner 后改名。这一步考虑欠妥，但对一个产生了虚假全能感的管理层来说并不罕见。
暴富之后，人会发现无法立刻随意复制这种魔法，因为巨额收益需要市场配合的趋势行情。于是他们转向更冒险的交易、转投“长期投资”或使用杠杆，以维持财富增长和不断膨胀的炫耀性消费。
组织文化体现了这一点。O'Neil 园区朴素而斯巴达，Data Analysis、IBD、William O'Neil + Company、O'Neil Securities 等公司都在那里办公。我们开玩笑说，O'Neil 办公室里最大的身份象征不是换新地毯，而是拿新胶带修补旧地毯上的破洞。这里不会有谷歌式的豪华福利。你来给 O'Neil 工作，是学怎么在市场里赚大钱，不是来每天按摩、代洗衣服的。这种节俭源自他大萧条时代的观念，也源于对理性成功的投资者如何沦为自我与虚荣牺牲品的长期理解。O'Neil 并不反对偶尔用一辆新车（别买法拉利）来奖励自己、把账面利润变成真实回报，但始终要平衡与谦逊。
8.3 第一诫
第一诫是：永远不要得意忘形。
要始终不为财富的幻象和外在排场所动。这些东西会让人“忘乎所以”，以至于某种形式的过度最终导致覆灭。
很多人怀着得意的满足感想预测 O'Neil 的失败，却很少有成功的。那位预言 2000 至 2002 年熊市只有在 IBD 倒闭后才结束的经理，其说法只是无知与不准确的妄想。当你成功时，往往会成为另一种负面情绪的目标：嫉妒。
有一次我们听到传言，说 O'Neil 在半导体热门股 Cymer（CYMI）上“挨了一记”。据称该股的大幅破位给 O'Neil 造成了重大损失。如果这是真的，跟他谈谈就知道，无论市场抛出什么，他都不会失去专注。事实是，CYMI 上是否真有损失并没有对 O'Neil 造成影响，即便有，也不会比他漫长生涯中见过并走出来的更大。直到今天我们也无法确定这是事实还是别有用心者制造的又一个传言，但可以确定的是，两年后 O'Neil 和他旗下的一批内部组合经理在市场上取得了四位数百分比的收益。
8.4 第二诫
第二诫是：永远不要在恐惧中操作。
如果你因为最近的亏损或其他错误而恐惧，甚至只是因为对自己承担的风险水平感到不安，你就会做出不清晰、因而错误的决策。要么调整仓位消除恐惧，要么认清一点：如果长期对市场心怀恐惧，你根本不该投资。
从强势地位操作同样体现在 O'Neil 的经商方式上。公司深度绑定股市，并把股市当作预测自身业务的工具。市场见顶、潜在熊市开始时，我们知道市场正在贴现经济放缓。这时 O'Neil 常会下令每个部门削减 10% 的开支，让公司提前于商业下行，主动站到有利位置，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经济撞车。从强势地位操作也意味着没有债务，所以公司运营不依赖借债。现金流为王，加上内部组合管理团队持续成功入市，公司始终保持领先。反过来说，一旦身处弱势地位，就必须立即纠正，才能守住这条原则。
8.5 第三诫
第三诫是：从敌人身上学到的比从朋友身上学到的多。
O'Neil 就是这样把批评者的负面转化为正面的。第三方批评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潜在的学习机会。这条规则本身有道理：敌人会反复审查你的一举一动，寻找任何可以放大的小瑕疵来达到击倒你的目的，过程中却帮你暴露出自己的弱点和缺陷，用 O'Neil 喜欢的话说就是“不足”。而朋友总是只看到你最好的一面，这对想自我提升的人没什么用。作为批评者，O'Neil 喜欢扮演善意的诋毁者，无视你的成功，专注拆解和揭示你的错误。
专有资金管理业务的报酬是按所管账户毛利的一定比例支付。如果你管理 200 万美元并把账户做到 3000 万，你会从 2800 万的毛利中拿到分成。1999 年给 O'Neil 管钱是待遇最好的去处。经历大获全胜的 1999 年后，我们本指望 Bill 带着大额奖金进来，对我们大加赞赏。结果没有。他立刻翻出自己的笔记，逐笔复盘我们所有的坏交易和愚蠢错误，最后给出结论：
If you had done everything exactly right, you could have been up 1,000 percent!
8.6 第四诫
第四诫是：永远不要停止学习和进步，唯一的方法是不断分析自己的错误并加以纠正。
人人都爱谈自己在股市里的成功，很少有人关注错误。O'Neil 刻意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错误上。
8.7 第五诫
第五诫是：永远不要谈论你的股票。
因为做得好而兴奋，逢人便讲自己在市场上多成功，是 O'Neil 厌恶的倾向。坚持不谈股票这条简单原则，就能消除喂养自我的冲动。试试这条规则，看看它如何改变你对待股票的心态。
8.8 第六诫
第五诫有助于守住第六诫：不要在顶部得意忘形，因为顶部通常正是该卖出的时候。
8.9 第七诫
第七诫是：先用周线图，其次日线图，忽略盘中图。
如果只能选一种图表周期，O'Neil 会选周线。第一，O'Neil 回避对新闻和其他噪音作出反应，包括盘中的异常价格波动。盘中图对他几乎无用。他曾认为实时报价是一种干扰，20 分钟延迟的报价对他的时间框架来说并不构成负担。第二，他寻找的是被机构大量买卖的“大股票”，机构资金的部署持续流入处于经济成长周期最前沿的大赢家。机构建仓和减仓要花费数周甚至数月，这种活动不会被盘中图捕捉到，多数情况下日线图也难。所以周线图是首选的视觉工具。周线图过滤掉短期波动里的大量噪音，同时提供机构潜在吸筹的有意义线索。
8.10 第八诫
第八诫是：找到一只大股票，然后想办法在它身上建立重仓。
这就是我们所说的大股票原则（Big Stock Principle），它把 O'Neil 的方法浓缩到最核心的驱动要素。用周线图作为辨别个股吸筹的主要方法，正与这条原则相合。
8.11 第九诫
第九诫是：慎选同床共枕的人。
这与爱情无关，讲的是日常生意往来中你与谁打交道。O'Neil 坚信两个人之间的信任与正直是生活和生意中最重要的变量，而这种品质在人际关系和交易往来中并不常见。在投资业这尤其关键，因为这一行满是 Madoff 式会把你偷光的人，也有不那么阴险但同样虚伪、狡诈的一类人，他们在任何行业都存在。当你找到与自己共享深层正直与信任的人，他们就是值得留在生命里的同事，是你在一个信任和正直难得的世界里可以终生依靠的信任之锚。O'Neil 常说，生活和生意会向你抛出大量敌人和诋毁者，所以要谨慎明智地选择你的朋友、伙伴和同事。
8.12 第十诫
第十诫是：始终保持疯狂专注。
疯狂专注不是做工作狂，工作狂意味着只是工作的盲目奴隶。它指的是找到自己生活中的热情，这样在表达热情时所做的“工作”就永远不算是工作。不是每个人都有幸靠热爱谋生，但对 O'Neil 来说这值得一生追求。保持疯狂专注，换一种说法就是人应该始终寻找并追求自己的热情。它让生活值得过，而通过不懈追求热情，我们达到疯狂专注的状态，进而驱动高度的成功。在 O'Neil 看来，坐着喝啤酒、看电视、打游戏从来不算有价值、更谈不上有趣的活动。他常说：
Don't just 'dabble,' dive in!
O'Neil 从不认为休假有任何必要。休假是给讨厌自己工作的人准备的，他会告诉我们，如果你能离开办公室去度三周假，那正说明你对运营并不重要。1999 年我们知道，他上一次休假是在 1982 年，带家人去俄勒冈荒野的木屋，那里没有电话、没有电视，也没有其他与外界联系的方式。他的儿子 Scott 和妻子后来分别讲过，Bill O'Neil 带了图表书，在“荒野”的绝大部分时间都把脸埋在图表书里。没过几天他就厌烦了，提前离开，回到他的热情所在：市场，以及“文明世界”的其余部分。他的疯狂专注意味着他无法在任何荒野环境中找到慰藉，因为那不是他的热情。对伟大的荒野摄影师 Ansel Adams 来说，在加州东部内华达山脉的优胜美地山谷扎营数周就是人生的热情，他展示了自己版本的疯狂专注。反过来，交易市场对 Ansel Adams 来说，也不比露营荒野对 Bill O'Neil 更属于他的热情。这就是第十诫的全部要点。
8.13 结语
统摄所有这些规则的是一个基本理念：始终追求纯粹与简单。
O'Neil 不被跟踪大量指标所拖累，而是像一个老式报价机读者那样，依靠纯粹的价格与成交量行为，判断大资金在任何市场环境中流向哪里。经验与研究表明，有些指标寿命有限，15 年只是大图景的一角。他让自己的系统保持纯粹简单，不陷入细枝末节。他使用的指标经过多个市场周期的验证，在 1920 年代那个完全不同的时代同样有效，因为它们基于不变的人性。
O'Neil 主要依赖：领先股票与主要指数在周线、其次是日线上的价量行为，股票与指数勾勒出的形态形状，相对强度，创新高的相对强度线，机构认同度，吸筹/派发评级，行业组排名，以及 50 日移动均线。想见识简单如何发挥作用，就和 Bill O'Neil 共事，你很快会明白，你那些市场指标和小玩意对在市场里赚大钱并非必要。
离开 O'Neil 这个巢几年后，在处理“O'Neil 之外”的世界时，这些戒律背后的真理变得更加明显。它们是治理你某些行为、态度和举止的指引，帮你保持专注、走正路，就像 Bill 常建议我们的那样：keep your nose clean。
- “动量投资者”是误读。QCOM 买入时没有任何动量，只是刚走出 14 个月的整理，且基本面与机构认同齐备。
- 第一诫：永远不要得意忘形，不为财富的幻象和排场所动。
- 第二诫：永远不要在恐惧中操作。恐惧导致错误决策，要么调仓消除恐惧，要么退出市场。
- 第三诫：从敌人身上学到的比从朋友身上多，批评是暴露“不足”的机会。
- 第四诫：永不停止学习与进步，方法是不断分析并纠正自己的错误。
- 第五诫：永远不要谈论你的股票，消除喂养自我的冲动。
- 第六诫：不要在顶部得意忘形，顶部通常正是该卖出的时候。
- 第七诫：先用周线，其次日线，忽略盘中图。周线过滤噪音，捕捉机构的吸筹痕迹。
- 第八诫：找到一只大股票，并想办法重仓持有，这是大股票原则的核心。
- 第九诫：慎选同床共枕的人，信任与正直是生活和生意中最重要的变量。
- 第十诫：始终保持疯狂专注，追求自己的热情，让“工作”不再像工作。
- 结语：始终追求纯粹与简单，只依赖价格/成交量、相对强度、机构认同、行业排名和 50 日线这些经过多周期验证的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