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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 Bill O'Neil 并肩作战

1998 到 2005 年,我在 William O'Neil + Company 任内部组合经理,与 Bill O'Neil,以及 Lee Freestone、Al Savoyan、Ross Haber、Charles Harris、Mike Webster 等人一起为公司的自营账户管钱。这段时期正好覆盖互联网泡沫的形成与崩盘。我们每天把与 O'Neil 的实时对话记进交易日记,下面按市场阶段整理出删节版。每个阶段都包含:当时的市场环境、我们真实的买卖、决策依据、O'Neil 的指示,以及最大的教训。

9.1 1997-1998

1997 年末赚钱很难。1997 年 10 月 27 日道琼斯工业指数单日暴跌 554.26 点(当时史上最大点数跌幅),随后进入修正;到 1998 年初,市场重新推向新高。整个 1990 年代是一轮抛物线式的十年行情,1997 年末进入 O'Neil 公司,等于坐上了这轮行情的加速段。

图9-1 1990 至 2000 年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周线。整个 1990 年代是一轮抛物线式上涨的十年。
图9-1 1990 至 2000 年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周线。整个 1990 年代是一轮抛物线式上涨的十年。

双主线市场与“大盘股原则”。 1998 年 2 月末,O'Neil 观察到创新高的领导权由成长股和盈余稳定的大盘股共同分享。他称当时是双主线市场,并说“坚持买那些盈余有连续性的公司,这才是机构会买的东西”。

盈余增速稳定在 10% 至 15%、长期持续盈利的成熟大盘股,虽不是典型的 CAN SLIM 高成长股,但机构也有追捧它们的阶段。O'Neil 判断 1998 年机构会买什么,靠的正是“大盘股原则”。他指出:识别任何一轮市场周期领导板块最简单可靠的办法,就是盯住新高榜,看哪些板块持续上榜。不需要自制板块“速度”图,不需要给板块运动上色,也不依赖所谓的自上而下分析。

驳斥“行业组比较”。 1998 年初计算机软件与服务组走强,印证了戴尔(DELL)的强势,DELL 在 1997 年末低点后已出现两次可买突破。当时很多分析师把 1990 年代 PC 股的走势比作 1950 至 1960 年代的电视股(如摩托罗拉 MOT),据此认为 PC 股已经涨完。O'Neil 强烈反对:电视纯粹用于娱乐,PC 是提高工作效率、组织个人生活的“知识”工具,把两者类比过于简陋,不是同类比较,因此无效。DELL 在 1998 年 4 月的周线连续四周收盘紧密、贴着 10 周(50 日)均线获得支撑后再上台阶。O'Neil 当时点评:这种形态紧到可以在柄部直接买,依据就是收盘足够紧、又有 10 周或 50 日均线支撑。

对市场动作的嗅觉。 1998 年 2 至 3 月,市场处在紧密一致的上升趋势里,O'Neil 认为这很健康。

上升趋势中,指数收得紧密是建设性的。

一旦这种特征改变,即紧密一致的趋势变成剧烈、震荡、无明显趋势的状态,就是出问题的强烈线索。下图中道指 2 月至 3 月维持在紧密一致的趋势里,随后特征改变、转为松散混乱的价量动作,市场开始筑顶。1998 年夏市场开始摇晃,7 月中旬各主要指数勉强创出略高的新高,这是牛市陷阱,随后市场向下失败,1997 年亚洲金融危机的余震开始上头条。

图9-2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1998 年。2 至 3 月的紧密一致趋势是建设性的,直到趋势特征改变、转为松散混乱的价量动作。
图9-2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1998 年。2 至 3 月的紧密一致趋势是建设性的,直到趋势特征改变、转为松散混乱的价量动作。

5 月 28 日 O'Neil 打电话提示:银行与券商股今天受重创且没有反弹,金融危机可能正在扩散,亚洲危机是有实质内容的,不是“一点”新闻,而是大量新闻。当天美林(MER)大幅跳空低开,7 月初虽再度突破新高,但与雷曼(LEH)、摩根士丹利(MS)等金融股一起突破失败,构成典型牛市陷阱;MER 8 月末跌破 200 日均线。这与 2008 年 3 月金融股的崩法类似。

8 月中旬,O'Neil 提到 1962、1974、1987 年的大级别下跌都遵循 12 年周期,认为又一轮大跌将至。他测算:市场看起来需要跌破 7500 的低点,下方风险可测算到 7000 至 7500;共同基金满仓股票且无法动弹,业绩会被质疑;当时纽交所空头净额比率显示下跌途中零做空,这不祥。

作为旧派的看盘人,O'Neil 总把下跌及其潜在幅度放在更长期的图表里看。1998 年 8 月末下跌展开时,一个合乎逻辑的终点是跌破 1998 年初的低点:1998 年 1 月最低收盘的盘中低点约在 7500,所以他迅速判断这是第一个可能止跌尝试筑底的区域。对大型支撑区的跌破常常诱骗大众,大众看到支撑破了就激进卖出甚至做空,而大众一边倒时市场往往倒向另一边。他在 8 月 11 日就预测道指会跌破 1998 年 1 月的约 7500 低点,市场随后确实如此。

图9-3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1998 年。O'Neil 于 8 月 11 日预测道指将跌破 1998 年 1 月约 7500 的低点,事后如期兑现。
图9-3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1998 年。O'Neil 于 8 月 11 日预测道指将跌破 1998 年 1 月约 7500 的低点,事后如期兑现。

指数压在 200 日均线上时,O'Neil 说:200 日线支撑太明显,所以大概率会被跌破。他强调先看自己的个股、后看指数,但“恪守卖出规则非常重要”。他随即补上一句乐观的话:也要有一条让你在买入后拿得住股票的规则,比如突破买入后就至少持有六周,或者直到触及 8% 止损点。这条与当时市场无关的插话说明,这位永远的乐观派任何时候都盯着牛市那一面,他既怕不守卖出规则,也同样怕没给股票机会就卖得太早。

道指果然在 7500 附近跌破并见底。9 月初首个低点后第五天出现跟进日,但 O'Neil 觉得在六周下跌后就出现太早。不过他判断修正大概率结束:仅六周但幅度超过 20% 的短修正就是熊市,调整可能已经完成,之后还需要时间来回填补。许多人认为熊市必须“持续”一定时间才算数,O'Neil 则认为,只要跌幅与速度足以把所有卖方吓出市场,就构成有效熊市。

长期资本崩溃的评估。 10 月长期资本管理公司(LTCM)崩溃引发恐慌。当美联储于 10 月 14 日降息 25 个基点回应时,市场立刻起飞。多数参与者仍被吓懵,不相信市场能这么快反转;多数策略师犯的致命错误,是把六周 20% 的修正当成“不足以”构成熊市,从而在所谓的持续熊市中继续看空。O'Neil 回到他的利弗莫尔内核:当前的基本经济状况没有其他熊市阶段那么差。

一个有争议的推荐。 O'Neil 有时会通过在机构买入名单(当时叫 O'Neil Select List,即 NSMI 服务,年费 6.5 万美元起)上放一个争议标的来“表态”。这次他选了零售股 TJX,而 TJX 刚从熊市低点起来。他明白美国经济本质是消费经济,历史上大多数大赢家都带消费属性。1998 年 2 月他对我们说:过去 4 至 5 年科技是光彩板块,沃尔玛、家得宝这类大零售商缺席,如今它们因整体经济和婴儿潮消费重新夺回领导地位,这波行情可能与 1990 年代初的幅度相当;券商(嘉信 SCHW、MER、MS)也可算零售繁荣的一部分;互联网股同样可视为零售股,进一步印证零售繁荣将至。

有人怀疑他疯了。他解释,这看起来像抄底,但包含一个重要的概念:TJX 是折扣零售的领导者,它以三波下跌修正了 50%;第三波下跌之后,卖出的需要变得太明显,而且它还跌破了 1998 年 1 月柄部形成的低点,那是一个合乎逻辑的见底点;熊市中好股票跌进前期基底很深的位置是典型现象。

图9-4 TJX Companies 周线,1998 年。以三波下跌修正 50%,并跌破前期柄部区域的低点,构成抄底买点。
图9-4 TJX Companies 周线,1998 年。以三波下跌修正 50%,并跌破前期柄部区域的低点,构成抄底买点。

TJX 后来几乎翻倍。这个推荐不只为赚钱,更是向机构客户展示我们有在底部买股票的技术,机构极爱在下跌时买入。毕竟,领导股基底里“沿低点的支撑”是谁造出来的?

机构客户与筹码动态。 Fidelity 是 O'Neil 的第一个机构客户。1960 年代初他 26 岁在 Hayden Stone 做经纪时,首次打电话给当时旗舰 Fidelity 基金的经理蔡志勇(Jerry Tsai),给的股票点子很成功,蔡下了 5000 股的大单。账户本来由一位高级合伙人负责,O'Neil 把单子交给销售经理,经理说先送单执行、事后再处理冲突。结果蔡坚持把 O'Neil 挂在账户上赚佣金。1995 年一场 IBD 研讨会上,O'Neil 双手平行、相距约两英尺,说 Fidelity 每周从我们这里拿到“这么厚”一摞研究。他会给 1000 亿美元规模的基金经理一次展示 8 至 10 只最大、最好的股票。1998 年 10 月他见完一位管理 12 位数资产的经理后指出:这么大的基金卖出 3% 的仓位要花三到六个月;而像微软(MSFT)这样的大票上涨后占标普 500 权重更大,任何对标普 500 的经理都被迫加仓,形成螺旋推升。

与华尔街唱反调。 1998 年 12 月 O'Neil 相当看多。12 月 2 日有策略师称新高未被市场宽度确认、30 只道指成分股只有 6 只创新高,因此只是一轮“好反弹”、不会持久,并称欧洲市场未确认美股、可能回测 10 月低点。O'Neil 立刻反驳:我们的方法不依赖宽度确认新高,深陷“半社会主义经济”的欧洲无关紧要,道指当时本就不领涨、同样无关。他更看重为基本面提供基础的降息。他无法理解华尔街对“道指”和“宽度确认”的执念,讲到激动处会在电话里吼出观点。他坚持领涨指数才在告诉你市场在发生什么,当时纳斯达克正在超越道指,宽度其实也正强势脱离低点。他看的是市场本身,从底部起来趋势的陡峭度说明水下有更强的东西。

深基底的“锯齿”柄。 1998 年 10 至 12 月,一批“深”形态表现极好,这很不寻常。因为市场在六周内急跌 20%,必须允许基底有更大波动。历史上也有类似“锯齿”柄,如 1994 年的 Peoplesoft(PSFT):一个由两个失败突破构成的“大基底”,第三个基底相对健康但柄很深、看着不对,突破后却是正确的买点、随后大涨。1998 年的 AOL、嘉信(SCHW)、Sun 也有类似形态。起初 O'Neil 也不确定该怎么看,到 12 月足够多的例子奏效,证实其夸张区间正是六周 20% 修正的产物。

PSFT 还演示了“三次法则”:股票在整体“大基底”里先后形成三个子基底,前两次突破失败、第三次成功。O'Neil 认为三次法则有效,是因为前两次失败把大众训练成预期第三次也会失败,而市场总是想愚弄多数人。嘉信 1998 年 10 月第三次突破成功,V 形锯齿柄源于大盘急跌。关键是不要过度纠结基底的确切形状,必须结合大盘形态来看。

图9-5 Charles Schwab 周线,1997 至 1998 年。前两次突破失败后,第三次从带锯齿柄的杯形突破成功,印证三次法则。
图9-5 Charles Schwab 周线,1997 至 1998 年。前两次突破失败后,第三次从带锯齿柄的杯形突破成功,印证三次法则。

9.2 1999-2000

三次法则的重复。 2009 年的亚马逊(AMZN)又是同一剧本:上行略倾斜的大基底里,两次突破失败后,第三次杯柄突破成功,此后到冲上 100 美元之前从未跌破 10 周均线。

用历史先例定目标价。 1999 年 3 月 16 日我们给出嘉信的目标价。当时嘉信拆股调整后 90 美元,O'Neil 看 140。多数机构销售不信,认为它“涨得太快太远”。把强劲上涨本身当作看空理由,是常见误判:嘉信约四个月里从拆股调整后 28 涨到近 90,还没涨完。O'Neil 的 140 来自历史先例:1979 年的热门股 Quotron Systems 从与嘉信相似的基底起来,其幅度暗示嘉信能到 140。嘉信最终在 155 见顶,略高于目标。

O'Neil 用历史先例估算持有大牛股的上涨空间。他相信图表形态本质上是心理地图,只要人类心理不变,形态就有效。既然大机构驱动市场、大基金经理思维方式相通,他们的心理就写在图表上。他观察到:股票上涨后横盘筑底,通常需要约五周回撤来消化涨幅,因为一些机构在完成建仓,另一些因估值过高或权重过大而减仓。若某基金经理单只个股上限 2%,买入后翻倍变成 4%,就必须砍回 2%。O'Neil 有一条规则:股票筑底至少五周后,通常可在第六周或之后、接近或跌破基底前低的回调中买入;此时 50 日(10 周)均线往往已追上,成为关键支撑。

1999 年的难点与“不当基底”。 1999 年大部分时间是缓慢、震荡、磨人的上行走势,屡次创新高又回落。4 月末 O'Neil 开始怀疑市场:道指冲击 11000 遇阻,放量下跌日显示的派发令人不安。他说,问题之一是几乎所有大领导股都经历了严重的派发与清算,连被视为稳定板块的零售商也挨打。他点评家得宝(HD)周线:它 1998 年初在 20 突破涨到 50 一带,随后在 1998 年夏秋形成又大又松散的基底,10 月再度突破后小涨到 60,又在 55 至 60 附近筑底;那个基底左侧只有两周下跌,这是不当基底的特征,你需要看到左侧有四到五周下跌,让心理正确设置、把所有弱手震出之后才上涨;突破前三周全是小幅楔形上移。

图9-6 Home Depot 周线,1998 至 1999 年。又大又松散的基底以三波下跌构成,左侧只有两周下跌,突破前三周在低位楔形上行,属不当基底。
图9-6 Home Depot 周线,1998 至 1999 年。又大又松散的基底以三波下跌构成,左侧只有两周下跌,突破前三周在低位楔形上行,属不当基底。

正常情况是股票在启动前应随成交量萎缩小幅回撤;HD 却在低位楔形上行三周,基底有缺陷,到 1999 年 4 月末开始滚落。O'Neil 担心的是不当基底突破失败,这对市场是坏信号。

定目标价的三种方法。 5 月 20 日 O'Neil 谈 Broadcom(BRCM)与 Qlogic(QLGC),并演示三种定目标价的方法。第一种是上涨过程中市盈率的扩张;第二种是历史先例。以 BRCM 为例:前一基底(1998 年 7 至 9 月)在 40 突破、涨到 90,涨幅 125%、历时 11 周;最近这次在 77 突破(1999 年 1 至 4 月基底),若复制同样幅度就到约 173。时长也应相当。如果五周内就打到目标价,不要卖,因为这说明力量很强,大领导股不会涨五到七周就没劲。

O'Neil 有一批可回溯到 1880 年代的“模型书”,收录历次大牛股。第三种方法就是在模型书里找相似领导者:如果 BRCM 突破 77 后前五周涨了 33%,就找另一只在突破后前五周也涨 33% 的大领导股,不要选二线领导股。

图9-7 Broadcom 周线,1998 至 1999 年。以第一段上涨的幅度与时长测量第二段:从 77 突破按同等幅度测算目标价约 57。
图9-7 Broadcom 周线,1998 至 1999 年。以第一段上涨的幅度与时长测量第二段:从 77 突破按同等幅度测算目标价约 57。

6 月 6 日 O'Neil 开始寻找熊市,认为市场正在见顶。他梳理了两条见顶路径:一是道指出现派发、把空头吸进来后推到新高再滚落形成最终顶;二是在大领导股派发时另一个指数还在涨,用这种背离把所有人骗过去,掩盖真正的顶。尽管证据偏空,指数 6 月中旬企稳后再度冲高,这是一次“没有成真的顶”。

WorldCom 与“5 万股规则”。 我们买入 WorldCom 时股价反而走低,而 O'Neil 坚持这种情况在买入大仓位时绝不该发生。买入超过几千股的股票从来不该轻松,但有人不断砸单给我们。约半小时后我们打给交易台清仓,亏损约半个点。O'Neil 后来问 WorldCom 怎么了,并说他早就注意到每次 WorldCom 试图突破,就有卖家出来砸它。他不想沾手:也许是 Janus 之类的大机构在抛,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到 2002 年答案揭晓,但价量行为早就说明出了大问题。这次是“5 万股规则”救了我们:任何你要买 5 万股以上的股票都应该难买。WorldCom 1999 年那些试图创新高的位置不是“最小阻力线”,而是“极强的阻力线”。

“当心,是 Billy O.!” 前进基底是一种锯齿形态:股票在 9 至 18 周的整体上升结构中三次急回撤,每次回撤的低点都略高于上一次。HD 在 1998 年二季度形成前进基底。O'Neil 重仓操作 HD 时,我们去过纽交所大厅;他有一席自持、另一席租用。他曾抱怨雇咨询顾问审查业务,顾问建议卖掉一个席位改为租用,结果席位价值后来大涨,这让他此后不信任任何“顾问”。

当时的地板经纪 Lou Sulsenti 讲过一个故事:他接到一笔 HD 的"G"单(会员公司为自营账户下的单),走到交易台喊“5 万股 HD 买入,G!”HD 的专家经纪人翻了个白眼:“又来了?别告诉我这东西还要涨?!”人群中做空 HD 的人看到 O'Neil 的 G 单来买,互相警告:“当心,是 Billy O.!”这既是交易能力的声望,也是为人的声望:早年为他工作的一位经纪人"Bob"周末在屋顶干活摔下来,腰部以下瘫痪,O'Neil 把他带回加州、在洛杉矶总部给他安排工作并照顾周全。此后每次我们去大厅,总有人问“Bob 怎么样了?”纽交所成员像一家人,他们认可 O'Neil 照顾了自己人。

图9-8 Home Depot 周线,1998 年。前进基底由三次急回撤构成,每次低点都略高于前一次,随后在 1998 年中急涨。
图9-8 Home Depot 周线,1998 年。前进基底由三次急回撤构成,每次低点都略高于前一次,随后在 1998 年中急涨。

枯燥的基底不枯燥。 O'Neil 讲过一个小形态:看起来像三个小基底叠在一起,股票整体几乎没有净进展,突破后小涨一点、再筑一个小基底、再突破小涨一点。他说这个形态骗你以为股票很枯燥、哪儿也去不了,然后它就冲出去起飞了,要盯住它。

1999 年末 Ariba(ARBA)就是这种三段“阶梯”式小基底,每段三到四周,短于平底基底所需的五周以上,8 到 11 月缓慢上行后启动约三倍的涨幅直到 2000 年 3 月。这类形态的本质是“蓄势盘紧”。如果你在第一个小基底里买入,很可能被磨到小赚一点就卖掉,然后彻底错过主升。识别“最小阻力线”何时被打破、股票可以自由上行,是关键。

数据监控与听市场。 在 WONDA 这类在线服务之前,公司最畅销的机构产品之一是 Data Monitor:为每个客户的组合定制图表册,每只持仓配一张 O'Neil 周线图(可选加日线,另收费),册子前面有“警报矩阵”,提示基本面或技术面的正负变化。1999 年我们发现 Waste Management(WMI)触发了多项负面警报,通常这会让我们建议客户卖出或仔细复核;没行动的人后来付出了代价。

O'Neil 始终把市场当成反馈系统:你决定买入后股价上涨,市场就在确认决策正确。他最强大的地方是完全接受市场作为反馈机制、按实时证据行事,即使证据与他先前的看法相悖。以百思买(BBY)为例:我们本来看多,它突破七周基底、停顿一周后继续上涨四周,随后开始踉跄,O'Neil 就对整体环境起了疑心。

9 月 24 日,O'Neil 相当确定市场脊梁已被打断,简练地说“我认为它完了”。空头证据来自领导股与大盘的双重反馈。但他从不固守任何立场,无论当时多确定。这是给所有投资者的关键一课:市场里没有恒定不变的东西。现代土木工程师明白,受飓风或地震作用的大型结构必须能随风力、地震摇摆弯曲,否则更易被掀翻;固执己见的投资者同样会像脆枝一样被折断。

图9-9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1999 年。9 月 24 日 O'Neil 认为市场脊梁已断,10 月巨量跟进日后又果断转为“买入,而且要大手笔买入”。
图9-9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1999 年。9 月 24 日 O'Neil 认为市场脊梁已断,10 月巨量跟进日后又果断转为“买入,而且要大手笔买入”。

市场继续探底到 10 月中旬,直到跌破 9 月低点后开始反弹,在底部后第九天出现一根巨量跟进日。面对新证据,O'Neil 毫不含糊:市场在叫我们买入,而且要大手笔买入!当时值得买的股票很多,随后的涨势让我们赚了大钱。

处理高波动领导股。 上涨途中,一些领导股会剧烈波动:急涨、急回撤几天、再创新高。一次“市场学校”里,O'Neil 用 Immunex(IMNX)讲解:回头把这只股票在上涨阶段的所有回撤都标出来,检查跌幅百分比和下跌持续天数。这能让你知道正常上升趋势中它能跌到哪里,从而在急回撤时拿住股票。IMNX 周线显示上行途中典型的单周回撤;到 2000 年 3 月初,回撤的持续时间和深度超过 1999 年 12 月至 2000 年 2 月的任何一次,说明上升趋势至少在耗尽,要想再创新高必须先重新筑底。

“你搞砸了!” 2000 年 2 月 O'Neil 发放佣金支票。我们两人 1999 年都做到略超 500% 的收益,本以为会得到大力表扬。他把支票递给你,然后翻开那本“O'Neil 个人数据助理”:一本很厚的横格便签,写满笔记,页边都折起来。他记录着组合经理的表现,尤其记录错误。翻过 30 页找到记着你错误的那一页,逐条复盘后他下结论:你搞砸了,如果每一笔都做对,你本可以涨 1000%。

泡沫破裂。 2000 年 2 月末,许多领导股进入高潮式拉升,资金涌向越发投机的股票,尤其是那些没有营收、没有盈余、没有商业计划的大规模互联网 IPO。领导股的高潮式动作加上市场投机味变浓,是危险潜伏的清晰信号。这不是把股票砸给最近的买家然后逃命的信号,而是进入“红色警戒”、随时对技术顶的确认动作做出反应的信号。情绪极端看多是拼图的一块,但本身不足以判定顶部;当高潮式拉升变成高潮顶、大量派发袭来,才让“该认真退出市场”的结论更坚定。

3 月 17 日见顶后,O'Neil 明智地建议我们至少三个月不碰市场。他说:盯住那些大赢家,它们会先破一次,然后急拉一次,再破一次,这时就可以给它们盖上盖子了。他还说,以往周期也许有两三只“故事股”发疯,而过去几个月有两三百只,这说明我们经历了郁金香狂热或“泡沫”,其量级意味着需要时间才能从系统中消化掉。下跌的陡峭度让他联想到 1962 年熊市(在古巴导弹危机中见高潮底)。

天价分析师。 2000 年 6 月我们去纽约参加 IBD 研讨会。6 月 1 日拜访一家客户,他们刚雇了一位“百万美元”互联网分析师,号称懂互联网“领域”的一切。在泡沫见顶后雇高价互联网分析师并不明智。我们用 WONDA 逐只过持仓,Mike Webster 坐在后排,看到每张图就轻声自语:“那是顶。那是顶。”声音虽小,房间够静,所有人都听得见,那位分析师每次都轻蔑地嗤笑这个“天真”的年轻人。持仓中有 Infospace(INSP),我们建议卖出,分析师却长篇论证它“被低估”。我们告诉客户,预期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最低将跌破 2500。2001 年真的跌到那里时,这位客户 CEO 给我们整个机构服务部寄来一箱顶级唐培里侬香槟。

避开诺基亚那一单。 6 月 2 日清晨,我们在纽交所的 Luncheon Club 用早餐,与地板经纪 Lou Sulsenti、Steve Porpora 会合。8 点 30 分 5 月非农数据出炉、新增 131855 个岗位,远超担心崩盘会重创经济的预期,期货大涨,餐厅迅速清空。吃完下楼到大厅,在 O'Neil 的席位打电话回洛杉矶交易台下单:“Jack,买 5 万股诺基亚。”按规定必须由交易台的 Jack Hodges 再把单子转给 Louie,即使我们就站在 Louie 旁边。

走到诺基亚(NOK)交易台,三四个经纪拿着买单在买方等价格过来。Louie 注意到左边独自站着一个人,让我们“等等,看那个人”。那人来自 DLJ,突然跳进人群、以卖方报价吃掉 5 万股。那些一直后撤等待的人不得不立刻执行,怕被落下;他们一按报价买进,DLJ 的经纪就转过身依次指着每个买家喊:“卖了,卖了,卖了!”Louie 干脆下令:“咱们撤。”我们没有争辩,把 NOK 留给别人。Louie 救了我们一次愚蠢的买入。事后看,那个形态从来没对过,而 NOK 当时其实顶住了 2000 年 3 月的市场顶、离历史高点只差 3%。这一课说明:有缺陷的图表形态常常就是机构派发的信号,而我们在纽交所大厅亲眼看到了派发现场。

图9-10 诺基亚日线,2000 年。箭头标出我们最终没有买入的位置,以及日后庆幸没有买入的位置。
图9-10 诺基亚日线,2000 年。箭头标出我们最终没有买入的位置,以及日后庆幸没有买入的位置。

6 月 2 日是市场的跟进日,意味着进入反弹阶段。O'Neil 立刻把 1962 年 10 月的熊市底作为 2000 年 6 月市场底的先例,因为以他的经验,1962 年熊市下跌的持续速度是他见过的、唯一与纳斯达克从 2000 年 3 月顶部下来的跌势相似的东西。尽管有跟进日,几乎没有股票从正常基底突破创新高,多数动作来自 3 月随大盘见顶、如今从低点急弹的前领导股。就在我们在 NOK 交易台接受派发课时,O'Neil 盯上了康宁(GLW)从一个略像“乳房”的杯柄形态的干净突破。

“Bill 是摇滚明星”。 6 月 3 日研讨会现场挤进约 800 人,是 O'Neil 史上最大的一场,与 3 月见顶的郁金香狂热完全吻合。众人对前一天的跟进日兴奋不已,Steve Porpora 宣称“Bill 是摇滚明星!”由于人数太多,设了两个台。回头看,那天满场的亢奋清楚说明 2000 年熊市远未结束。散场时与会者追着我们跑上上行扶梯问问题,有人想挤进我们的出租车;Lou Sulsenti 充当保镖挡住他们。我们只能互相看一眼说:大顶到了。

9.3 2001-2002 年的大熊市

2001 年 9 月市场再度滚落,2000 至 2002 年泡沫后大熊市的第二段凶猛展开。市场在 2001 年 3 月 27 日出现跟进日:这是底部后第四天的“第四日跟进”,通常是强势信号。但市场随即再度滚落,成交量放大,形成第一个派发日,通常意味着反弹尝试结束。O'Neil 对跟进日的理解非常微妙:任何跟进日以及主要指数的价量行为,都必须放在牛熊周期中的位置上来看。他针对 2001 年 4 月的疲软指出,一般来说,市场从一根强跟进日起涨时,你会看到一些看似派发日、随后又被上涨日跟上的日子,于是派发日的模式并没有真正积累成弱势;它是看空心理对反弹做出反应的结果,然后市场甩掉它、再涨一两天。

图9-11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2001 年。3 月 27 日的第四日跟进日初期回填,随后转为更高的高点,图中标出跟进日后的两个派发日。
图9-11 道琼斯工业指数日线,2001 年。3 月 27 日的第四日跟进日初期回填,随后转为更高的高点,图中标出跟进日后的两个派发日。

活的历史图表百科全书。 跟进日后过早出现的派发日,常伴随股票在基底低点处的洗盘。O'Neil 说,此时部分个股出现大量抛售也是正常的。他回忆起 1970 年的麦当劳(MCD):在股票筑底、圆出“杯”形下部的过程中,离底部约一半高度处被巨量砸了一周,随后股票转身翻了三倍。他还原了 1970 年代的旧图给我们看。他总结:所以在这个阶段,难看的重砸式抛售很可能是假动作,因为它们会被转向处的负面新闻所引发的看空心理放大。这就是为什么潜在领导股会快速、猛烈地洗穿基底低点,如 1991 年的思科(CSCO):当时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消息标出了 1990 年 10 月熊市底的恐慌低点,随之而来的极端看空清洗被写在 CSCO 的图表里。

从“震荡磨人”到甜甜圈。 2001 年 3 月跟进日之后的市场温吞无力。O'Neil 感叹市场没有力量、没有动能:什么都不管用,很多基金满仓科技股、已经“肌肉僵死”;股票涨上去又跌下来,比如 Sun 仅凭消息波动。在这样的环境里,几乎没有符合 O'Neil 标准的买点。

Krispy Kreme Doughnuts(KKD)在 3 月末跟进日和市场转向后约一个月出现突破,像一阵清风。KKD 于 2000 年 4 月、即 3 月市场顶之后上市,却顶住了初期的抛售、筑了个短小基底,2000 年夏天持续表现,最终见顶并构筑一个 26 周基底,2001 年 5 月突破。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因持有股票而增重:办公室的小厨房里常堆满新鲜甜甜圈。为抵抗味蕾的主观影响,我们尽量客观评估 KKD,O'Neil 把要点浓缩为:这是有强势品牌、强势产品、几乎还没触达市场的真实生意;看 TCBY 和 Snapple,即使是短命潮流也有过大行情;KKD 可能也是潮流,但可能先有一波大行情。KKD 进入一个市场前先制造“稀缺”:先开一两家店,人们看到长队、听到好评,为后续门店制造强劲需求。必须设法维持仓位,不要过度减仓,这是赢家。要计算它能扩张多少:Charles Tandy 曾告诉我,他们的策略是在每个城市试验开店,看开到多少才饱和,结果发现 Radio Shack 在每个大城市能开到 25 家,最终有 5000 家店;KKD 只有 174 家店,扩张空间可能巨大,如果能在三到五年保持 20% 至 25% 的稳健增长,高市盈率就不算离谱。

KKD 也是“大众如何被愚弄”的教材。2001 年 3 月末很多人以“只是潮流”以及内部人会在 IPO 锁定期结束后抛股为由做空;锁定期结束,内部人却没卖,加上强劲销售增长和产品认知带来的自然买家,空头被迫抢补,股价飙升,从袋形支点买点起翻倍。

图9-12 Krispy Kreme 日线,2001 年。袋形支点买点给出了一个更早的入场点。
图9-12 Krispy Kreme 日线,2001 年。袋形支点买点给出了一个更早的入场点。

把跟进日的门槛提高。 2001 年 6 月前后,O'Neil 开始认为跟进日信号中“上涨 1%”这一关键参数不够。跟进日的定义是:指数在成交量高于前一天的情况下上涨 1% 或以上,且最好发生在市场初步低点后的第四到第七天,稍晚也可以但次优。市场出现跟进日,按 O'Neil 的方法就技术上处于“反弹阶段”。并非所有跟进日都通向牛市,但没有跟进日就没有牛市起点。他意识到 2000 年 3 月见顶后市场波动太大,把 1% 改为 2%,当时纯粹基于观察。事实上我们自己做过的优化研究显示,当时统计上最可靠的百分比是 1.7%,我们没告诉 O'Neil,但他凭观察本能地感到这个数字必须变。

他看的一个例子是 2001 年 7 月 25 日的跟进日:道指和纳斯达克是第 11 天跟进、标普 500 是第 10 天跟进,三个指数当天涨幅分别只有 1.6%、1.28%、1.61%。O'Neil 极为怀疑这种晚到的跟进日,指出跟进日的概念是向上的压倒性力量,而我们对昨天创出的 200 只新高做了筛选,只找到 16 只股票 EPS 大于等于 72 且相对强度大于等于 80,所以这是一轮落后者主导的反弹,绝不是强有力的上攻动作。几天后市场再度滚落,跟进日失效,市场创新低。

9/11 中的坚定。 2001 年 9 月 11 日早晨,我们像往常一样在 5 点 30 分前(纽交所时间 8 点 30 分)到办公室准备交易日、安排空头仓位:一人 200% 净空迎接开盘,另一人 100% 现金。第一架飞机撞上世贸中心时,北塔的破洞被描述为“一架小飞机、也许是塞斯纳”误撞。我们熟悉那两栋楼的尺寸,立刻判断那个洞不可能是小塞斯纳 172 撞出来的。期货直线下坠;在那样的画面下知道自己 200% 做空,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当时 O'Neil 交易台正与洛杉矶的 Cantor-Fitzgerald 同行通话,第一架飞机撞上 93 层,正好在位于北塔 101 至 105 层的 Cantor-Fitzgerald 办公室下方。我们立即清点在纽交所的 O'Neil 人员:两位地板经纪 Steve Porpora 和 Lou Sulsenti、以及两位跑单员。Lou 乘的火车原定在第二架飞机撞击时抵达南塔下方,他从南塔出来时碎片如雨落下,最后在曼哈顿西南端找到一艘渡轮过哈德逊河回到新泽西,直到 11 点 30 分我们才收到他的消息。

O'Neil 的反应坚定而典型地乐观。他认为麻烦已经酝酿多时,9/11 只是结果;他认为这差不多是能坏到的极限,市场重开后先跌、随后很快见底,启动新的上升阶段。他的冷静让身边的人也冷静下来。9 月 17 日市场重开,我们随市场转向开始回补空头,并买入洛克希德·马丁(LMT)等国防股。美国进入战争状态,与以往参战时期一样,国防及相关股票是寻找“大股”的地方。国防股起初并没有 CAN SLIM 股票那种典型的盈余增长,在某些环境里我们依靠 O'Neil 的模型书研究来识别机构在该周期必须持有的股票。由于多数成长股仍在消化泡沫破裂的经济与财富效应,消费者更谨慎,像乌龟一样缩进壳里。

LMT 从 14 周杯柄基底巨量跳空突破。有意思的是,进入 9/11 前它一直在悄悄构筑一个相当规整的杯柄形态,仿佛预知要来什么、在为突破盘紧。它上涨六周后回撤到突破点略上方的位置,随后沿 10 周均线出现一串非常紧密的周收盘,这是非常健康的动作;2002 年 1 月初它再度突破,即使大盘开始摇晃、再创新低也继续走高。

图9-13 洛克希德·马丁周线,2001 至 2002 年。9/11 后从杯柄基底巨量跳空突破,随后沿 10 周均线收出极紧密的周收盘。
图9-13 洛克希德·马丁周线,2001 至 2002 年。9/11 后从杯柄基底巨量跳空突破,随后沿 10 周均线收出极紧密的周收盘。

那些不确定的日子里,O'Neil 的乐观是无尽的打气。他打电话引用一篇关于主要死因的研究:第一位是吸烟,第二位是“一个人如何应对日常压力及其情绪后果,这是非常关键的概念”。他知道对交易的情绪压力反应糟糕是致命的,所以他总是建议“卖到能睡着的程度”。

市场清理门户。 2002 年国防股的行情结束,围绕是否对伊拉克开战的争论弥漫,熊市创新低,金融服务业尤其是投资领域急剧收缩;O'Neil 的对冲基金客户接连关闭,一些较大的客户公司被共同基金择时丑闻缠上或被更大机构吞并。熊市把每个人放回原位,每个角落的过度都被连根拔起。O'Neil 当时感慨,市场是生活中唯一真正的“大平准器”:你可以和妻子、家人、同事、国税局争论,但你没法跟市场争论,因为它会把你清空,它不在乎你是谁。到 2002 年 10 月末,纳斯达克从 2000 年初牛市顶部暴跌 78.4% 后终于见底。

在市场底部附近做空思科。 O'Neil 乐观的最强证明,是他转为悲观的时候。2002 年 10 月他悲观到在市场底部附近做空思科(CSCO,股价约 10 美元,距牛市顶部跌逾 90%)。他特地打电话告诉我们他做了这单。当市场上最后一个多头痛下决心、开始在思科跌了九成后做空,那大概就是底了。注意 CSCO 随后如何从低点巨量反转。多数交易者若几天前做空,会加仓或固执持有;O'Neil 不在乎自己两天前怎么想,他迅速平掉空头并转手买入 eBay。这也说明他从不预设立场。

图9-14 思科系统日线,2002 年 9 至 10 月。O'Neil 在市场底部附近做空,随后股价从低点巨量反转。
图9-14 思科系统日线,2002 年 9 至 10 月。O'Neil 在市场底部附近做空,随后股价从低点巨量反转。

全国准备对伊拉克开战时,纳斯达克从 2002 年 12 月峰值修正 17.6%,众人预期最坏情形:战争持久、萨达姆使用化学或生物武器、袭击伊拉克会招致更多本土恐怖袭击。忧虑之墙筑得很高。O'Neil 见过 1991 年 1 月联军发动海湾战争时市场急涨,于是在 2003 年 3 月初美军进入最后部署阶段时,看到类似的可能性正在形成。

9.4 2003-2005 年的牛市

美军迅速攻入伊拉克并控制巴格达,出乎大众意料,市场于 2003 年 3 月 17 日跟进向上,启动新牛市。最先冲出来的股票之一是亚马逊(AMZN),我们开始重仓操作。AMZN 在 3 月 17 日与市场跟进日同步突破新高时并未立即显露力量,随后回撤四周,在 10 周(50 日)均线处获得支撑,且回撤中成交量急剧萎缩,我们就在那里买入。

接下来六周,股价每周都收在周振幅的最高处,其中五周创出价格新高。O'Neil 迅速指出这动作有多么健康,并测算 AMZN 上行目标价为 60 美元;巧合的是我们持有该股,并用点数图技术依据这六周的上冲算出目标价 61。AMZN 最终在 2003 年 10 月以一个小的 climax top(高潮顶)冲到 61.15,随后开始构筑又大又难看的基底。

AMZN 的“洗盘加三”。 AMZN 在 2003 年 11 月 19 日于基底左侧创下 47.67 的初始低点,反弹几天后回落两三周,于 12 月 17 日以 47.00 跌破 47.67。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实时看到 O'Neil 运用利弗莫尔的老把戏:洗盘加三买点。12 月 23 日他打电话宣布,AMZN 是“洗盘加三”买点,即在 11 月 19 日的 47.67 低点上加 3 点,得到新的买点 50.67。当天 AMZN 放量穿过 50.67。这次 SO+3 信号只带来温吞的反弹,股票最终滚落失败,2004 年 1 月末大幅跳空下跌。这一单的重要启示是:形态中的洗盘必须干脆利落、立刻转身向上(像 AMZN 在 11 月 17 日低点后四天那样);股票不应在跌破 47.67 后继续下漂或横盘好几天。跌破后的转身必须迅速,才能确认股票有能力快速而有力地恢复,让 SO+3 呈现出极强的浮力感。

图9-15 亚马逊日线,2003 至 2004 年。基底左侧 47.67 的初始低点、47.00 的洗盘低点,以及“洗盘加三”得出的 50.67 买点。
图9-15 亚马逊日线,2003 至 2004 年。基底左侧 47.67 的初始低点、47.00 的洗盘低点,以及“洗盘加三”得出的 50.67 买点。

过去不会重复,但常常押韵。 Netflix(NFLX)2002 年 5 月以每股 7.50 美元上市,当时市场仍在熊市,股价立刻下挫,2002 年 12 月在 2.42 见底后开始上行。它与 AMZN、eBay 一起,代表那些真正搞懂如何在网上赚钱的公司的第二波互联网行情,起于 2002 年末至 2003 年初。NFLX 的 DVD 邮寄租赁模式,正适合 9/11 后更愿待在家里的消费者。

长时间上涨后,NFLX 在 2004 年 4 月从一个后期基底失败,显露见顶迹象,且动作发生在低成交量上:失败前两周,它从图表基底底部直线上行,成交量低于平均,第二周成交量极度清淡,说明买盘需求开始枯竭。当时 Blockbuster 宣布进军 DVD 邮寄租赁业务压着 NFLX。O'Neil 把 Netflix 与 Blockbuster 比作 1960 至 1970 年代的房车制造商 Winnebago 与汽车制造商通用汽车:当年 Winnebago 造房车卖得火爆、股价是大赢家,通用宣布也要造房车,却从没在这项业务上赚到多少钱;这与 Blockbuster 宣布要跟 Netflix 竞争相似。结果 Blockbuster 从未真正竞争成功;到 2010 年本书写作时 Netflix 仍在营业,Blockbuster 已宣告破产,而 Winnebago 仍在、通用汽车被美国政府接管(绰号"Government Motors")。早期创新者通常笑到最后。

牛市的次序。 O'Neil 把 2003 年视为经济周期的第一年,2004 年 2 月他仍在跟踪周期位置:牛市有一个确定的次序。第一年或初始阶段,热门的新名字先走;大约 8 至 12 个月后,大企业开始参与新经济周期,周期性成长股登场;再往后,企业现金充裕、开始购置资本设备,资本支出类股票登场。过去资本设备股是机械股,今天则是科技股。2004 年市场比 1990 年代后期那种大抛物线行情明显要慢。他警告过适应性问题:当年我在 Syntex 赚了大钱之后,马上很难再赚钱,因为我会过早卖出股票,心想如果它一天不涨 6 点就有问题,我习惯了 SYN 的强趋势,无法适应更慢但仍然赚钱的股票。

教材式的见顶信号。 2004 年 3 月,O'Neil 指出 Boston Scientific(BSX)出现“两周跌两周涨”的卖出信号。它发生在股价大幅上涨后:股票创新高,随即回撤两周,再在随后两周冲回新高,在周线图上形成“两上两下”结构。这是他一条老的卖出规则,常被误读,而 BSX 是教材式的卖点。

生物科技股 2003 年有大行情,包括 Gilead(GILD)、Celgene(CELG),以及把微藻转化为 DHA、ARA 两种脂肪酸(对大脑和眼睛发育必需,加入婴儿配方奶粉成为“超级配方”)的 Martek Biosciences(MATK)。MATK 在 2004 年前四个月形成后期双底基底,形态的主要缺陷在"W"的中间点:正常情况下双底基底的中点应低于"W"两侧的高点,这里中点却超过了该高点。MATK 试图从右侧突破时 O'Neil 指出了这一缺陷。结果突破失败,此后几个月股价整体崩跌。

IPO 的“U 形回转”基底。 1999 年股票走势疯狂,我们把冲向上涨途中一些奇怪而短促的整理起了“双飞鹰”或“IPO U 形回转”之类的名字。只有机构销售 Michael Lowrey 命名的“IPO U 形回转”留了下来。当时最大的两个案例是 1998 年 10 月的 eBay 和 1998 年 12 月的 Ubid。它既是泡沫时代观察到的一期基底形态,也能充当后期基底:热门互联网 IPO 快速上涨、猛烈修正,然后急转直上创新高。2004 年 8 月,互联网 IPO 谷歌(GOOG)形成了自己的第一阶段 IPO U 形回转。

我们第一次向 O'Neil 提到 GOOG 的 IPO U 形回转时,他并不买账;用他能理解的说法解释后,他才重新审视。该形态的首要特征不是"U",而是股票首日以远高于发行价开盘所形成的“隐形旗杆”。GOOG 通过荷兰式拍卖以 85 美元定价,2004 年 8 月 19 日以恰好 100 美元开盘,下探两美元后收于 100.33;随后两天冲到 113.48 的盘中高点,回落至 100 再 U 形回转向上。把 85 到 100 的隐形旗杆算进去,GOOG 的形态实际上是一个“高位紧旗”。因此 IPO U 形回转的主要要求之一,是它通常应形成在远高于发行价的位置。

图9-16 谷歌周线,2004 至 2005 年。发行价 85 美元、首日开盘 100 美元构成的“隐形旗杆”,使这个 IPO U 形回转实为高位紧旗。
图9-16 谷歌周线,2004 至 2005 年。发行价 85 美元、首日开盘 100 美元构成的“隐形旗杆”,使这个 IPO U 形回转实为高位紧旗。

GOOG 还有一个促使我们最初在 111 至 112 美元附近买入的特征:一份 13-D 文件被 Briefing.com 报道,显示 Fidelity 已持有 GOOG 13% 的股份。以研究能力著称的大共同基金如此大手笔买入,通常不是想炒 IPO,而是以持有三到五年的思路在吸筹。这使 GOOG 一出场就是“大股”,其 IPO U 形回转基底运作良好。

“短弓法”。 2003 年 12 月 22 日,圣诞前三天,O'Neil 打电话问我们对 Research in Motion(RIMM)的看法。基底非常紧密,公司当天盘后将公布盈余。我们争论是否把它放进机构股票点子名单;按规定,一旦上榜,我们自己 48 小时内不能买,好让机构客户先行动。我们决定等当天下午的盈余,RIMM 大幅超预期后,从一个非常紧密的六周平底基底跳空向上,动作很强,但股价立刻比买点高出 20% 以上,追这么高买入风险很大。次周股价在极窄区间内运行,收在周振幅最高处,成交量急剧枯竭,说明基本面故事太大,机构不愿卖出任何持股。这种“惜售”体现在极窄的周振幅、收于周高点和成交量缺失上。这个形态后来作为“短弓法”出现在 O'Neil 的研讨会上,名字来自弦乐器乐谱中弓短暂触弦的记号,而 O'Neil 年轻时是吹小号的。统计上它是否有真实效力并不清楚,它算是高位紧旗的一个变体,只不过旗是一根非常紧密的“一周期”短旗。

标签会误导,背景才是关键。 给每种基底贴标签有个缺点:会让人按形态与“模板”的吻合度来评估图表,从而误读 O'Neil 费力测量、命名、分类的许多现象。2004 年 10 月我们重仓苹果(AAPL),它正乘着 iPod 销售的浪潮。10 月 15 日苹果公布盈余,股价跳空穿过 20 美元。这根巨量向上跳空缺口让很多人以为在形成“高潮顶”,他们没有理解:判断一只股票是否在做高潮式见顶动作,关键在于它处于自身走势和整个市场周期中的位置。由于大盘 2004 年 8 月才通过跟进日进入新的上升阶段,苹果 8 月最后一周的突破是一期基底突破。股票在一路走高的过程中,通常会在最初与大盘同步启动后形成三到四个后期基底;与市场复苏和跟进日同步的第一次突破是一期基底,高潮顶一般出现在第三或第四个及更后期的基底之后。

有意思的是,当公司里很多人认为苹果在做高潮顶时,我们在为自己的账户激进买入。我们大部分仓位正是在 10 月 16 日盈余跳空时买的,因为我们看到“最小阻力线”已被打破。这类跳空是可以买的,尤其像苹果当天那样带有明显的“成交量签名”,即日线上一根巨大的向上量柱。

图9-17 苹果公司日线,2004 年。10 月盈余后的巨大跳空伴随巨量,是可以买入的动作。
图9-17 苹果公司日线,2004 年。10 月盈余后的巨大跳空伴随巨量,是可以买入的动作。

苹果是我们在 O'Neil 做内部组合经理期间操作的最后一只有大行情的赢家股,O'Neil 当时也重仓持有。

我们在公司最后一个月,看到他最后一个经典动作。2005 年 10 月苹果公布盈余时股价已有巨大涨幅,盈余公布后开始下跌,最终跳空跌破 50 日均线。O'Neil 在这里被震出大量苹果股票,收盘时股价略高于 50 日均线。第二天,苹果巨量从 50 日均线起飞,这就是今天所说的袋形支点买点。O'Neil 看到这个动作,忘掉自己在更低价位卖掉的股票,立刻开始买回,很可能买得更多,这常常就是他的做法。他常告诫我们:如果被一只大赢家股震出局,而它随后在恢复、转向上行时展现出压倒性力量,就应该考虑把整个仓位买回来,甚至加码。这就是他那种决定性且灵活的反应,普通投资者很少具备。O'Neil 对价格不敏感,不在乎自己卖在什么价位、是否要贵几个点买回。买股票是为了吃到大趋势里“最肥”的那一段,买高几个点、卖低几个点再买回来,都不是因素;关键是股票是否在示意最小阻力线已被打破、大行情正在启动。如果他纠结于必须比 50 日均线附近被震出时高几个点才买回,就会错过随后苹果的抛物线式上涨。注意苹果给了投资者两个袋形支点。

图9-18 苹果公司日线。O'Neil 在 50 日均线附近被震出,次日股价巨量回升时立刻把仓位买回甚至加码。
图9-18 苹果公司日线。O'Neil 在 50 日均线附近被震出,次日股价巨量回升时立刻把仓位买回甚至加码。

9.5 结语

如果你有机会与 Bill O'Neil 并肩作战、实时经历和操作市场,你会开始明白:成为史上最伟大的股市投资者之一,并不在于永远正确。事实上 O'Neil 经常出错,但他从不把自尊押在“正确”上。他不断提醒我们:

你不投出的球,100% 都进不了。

O'Neil 投了很多次,但他把市场当成一个巨大的信息反馈系统,随证据变化而行动,不提前,也不滞后。他不断试图找出自己错在哪里,以便立即纠正。他常说股市里只有两种投资者:快的和死的。他很快察觉自己何时错了,并在造成太大损失之前转向;他也能很快嗅到血腥味,一旦嗅到就知道自己抓住了大东西,并懂得从一只大赢家股里榨出最后一滴利润。这方面没人比他更强。

你可以在《Market Wizards》之类的书里读到 O'Neil,也可以读他自己写的书,但只有看他实际操作,才能真正理解他的市场天赋。与他实时共事,你也会明白他所做的不是魔法,而是纪律、勤奋、细致观察、不知疲倦的研究和果断行动的结果;正因如此,它对所有交易者都是可及的。

要点
  1. 1998 年是“双主线市场”:成长股与盈余稳定的大盘股共同领涨,机构会买盈余有连续性的公司。识别领导板块最可靠的办法是盯住新高榜,而不是自制板块速度图或自上而下分析。
  2. 把 PC 股比作 1950-1960 年代电视股是无效类比:电视是娱乐,PC 是生产工具。价格与成交量说明一切,分析师的智力化比较毫无用处。
  3. 上升趋势中指数收得紧密是建设性的;一旦紧密一致的趋势变成剧烈震荡,就是出问题的强烈线索。1998 年 7 月的略高新高是牛市陷阱。
  4. O'Neil 把下跌放在长期图表中测算幅度,正确预测 1998 年道指跌破 7500 一线的 1 月低点。跌破大型支撑常诱骗大众。
  5. 六周内跌超 20% 的短修正在 O'Neil 眼里就是熊市,不需要以持续时长来界定。
  6. TJX 的抄底逻辑:领导股以三波下跌修正 50%,第三波后卖出需要“太明显”,并跌破前期柄部低点,是合乎逻辑的底部。熊市中好股票会跌进前期基底很深的位置。
  7. “三次法则”:大基底里三个子基底,前两次突破失败、第三次成功,因为前两次失败训练大众预期第三次也失败。
  8. 定目标价三法:市盈率扩张、历史先例(如 1979 年 Quotron 之于嘉信)、在模型书里找突破后同样前五周涨幅的大领导股。
  9. 机构需要约五周回撤消化涨幅。筑底满五周后,可在第六周及之后接近或跌破基底前低的回调买入,50 日均线此时是关键支撑。
  10. 不当基底的特征:左侧只有两周下跌(需要四到五周);突破前三周在低位楔形上行。这类突破失败是市场的坏信号。
  11. “5 万股规则”:买入 5 万股以上的股票必须难买。若买入时股价走低,立刻退出。WorldCom 就是这样被卖掉的。
  12. 前进基底:9 至 18 周内三次急回撤,每次低点略高于上次。突破时可重仓。纽交所大厅上做空者互告“当心,是 Billy O.”。
  13. 阶梯式“枯燥基底”:三个小基底叠放,看似毫无进展却在盘紧蓄势,一旦突破就起飞。识别最小阻力线何时被打破是关键。
  14. 把市场当反馈系统,随实时证据行事,即使与先前观点相悖。O'Neil 9 月 24 日说市场脊梁已断,10 月巨量跟进日后果断转为“买入,而且要大手笔买入”。
  15. 跟进日:指数放量上涨 1%(2001 年 6 月后 O'Neil 改为 2%)且最好发生在底部后第四至第七天。无跟进日就没有牛市起点,但跟进日必须放在牛熊周期位置中理解。
  16. 转向处的巨量重砸常是假动作,被负面新闻放大的看空心理所致。麦当劳 1970、思科 1991 都是例子。
  17. 高潮式拉升加投机味(无营收、无盈余的 IPO)是危险信号;高潮式拉升变成高潮顶、大量派发袭来时应认真退出。2000 年 3 月见顶后 O'Neil 建议至少三个月不碰市场。
  18. 有缺陷的图表形态常常是机构派发的信号。诺基亚当天的形态从未对过,我们在纽交所大厅亲眼看到派发。
  19. O'Neil 的“洗盘加三”买点:洗盘必须在跌破前低后迅速转身向上;若跌破后继续下漂或横盘,信号不可靠。
  20. IPO U 形回转的关键是“隐形旗杆”:首日开盘价远高于发行价,整体实为高位紧旗;Fidelity 这类大基金的 13-D 大额建仓说明它一出场就是“大股”。
  21. “短弓法”:突破后跳空迅速远离买点、次周极窄区间收于周高、成交量急剧枯竭,说明机构惜售、基本面故事很大。
  22. 标签会误导:判断高潮顶要结合股票在整体走势与市场周期中的位置。一期基底突破后的第三、第四个基底才可能出现高潮顶。
  23. O'Neil 对价格不敏感。被震出大赢家股后若它巨量恢复转向,他会忘掉卖出价、立刻买回甚至加码,为的是吃到大趋势中“最肥”的一段。
  24. 他不是永远正确,而是不把自尊押在正确上,用纪律、勤奋、观察、研究与果断行动把市场当成反馈系统,快速认错、快速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