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钱而不是错误滚动起来

5.1 不是所有结论都生而平等

两个人过马路：一个仔细看双向来车，跑着过街，还是被车撞了；另一个捂着眼睛盲目冲进车流，安全到了对面。后者做对了吗？重复100次，谁的成功率高？结果并没有证实方式。

问自己：这些“就这一次”的时刻让你更富有了吗？就这一次违反规定、破坏纪律。就像节食三天后午餐加一份甜点，第二天体重就朝错误的方向走。坚持原则意味着承担很多小的损失，这偶尔会让你在真有大浪时觉得自己踏空了，但打破规则没有回报。从我下定决心再也不出现“就这一次”开始，我的业绩从平庸走向卓越。

5.2 赖以生存的话

摊低成本是自讨苦吃。（Losers average losers）

保罗·都铎·琼斯把这句话贴在交易桌前。它包含两层意思：如果你在摊低成本，你会成为失败者；连最伟大的理财经理之一都需要大写字母提醒自己不要这样做，可见这有多诱人。你喜欢的股票从25美元跌到20美元，本能让你更爱它，觉得太值了。这只是幻觉，让你看不到股票走错了方向。克服自负，在亏损很小的时候离场，趁它还没变成严重亏损。简单直白：只有输家才会摊低成本。

5.3 50/80法则

要让资金而不是损失产生复利，你要知道我称之为“50/80法则”的隐性概率：一个长期市场领头羊的股价见顶之后，有50%的可能性会下跌80%，有80%的可能性会下跌50%。这些概率意味着，股价大幅上涨后几乎可以肯定从顶点跌下来一半，跌八成的可能性和扔硬币差不多，领头羊见顶后的平均跌幅超过70%。这里不涉及时间，它只是提醒你：第一次触及止损点时要特别当心。

每次严重下跌都从一次小幅回落开始。遵守规则的人在小亏时就止住；用理由说服自己忽略止损的人，亏损会越滚越大，再在这个下降通道里摊低成本，不受控的亏损会在心理上毁掉你，最终终结账户。价格走低时买入更多可能让你赚到一两次，但股票会继续跌（见图5-1），你原有的头寸在亏，新买的也在亏。有人自负到几次把头寸加倍，这和拿着一对2还跟强势下注人加码的扑克玩家一样。专家玩的是百分比，只在成功率合适时下注，不合适就弃牌，他们避免在低概率事件上冒险。

5.4 买便宜股的麻烦

逛百货公司，喜欢的毛衣降价30%、40%再叠加会员折扣，你是个快乐的买家。这套经验在股市不适用。股价突然变“便宜”不一定是打折，便宜一定有原因。如果你因为便宜而买入，之后它表现不好会更难卖掉，因为更便宜正是你当初买入的理由，越便宜反而越有吸引力。这个逻辑会把你拖进深坑。

公司股价大跌不一定是因为衰败，它可能跌下去就趴在低位多年，甚至几十年（见图5-2）。33年的交易生涯里，我见过太多下跌后再也没涨回来的股票。2008年一些顶尖价值投资者也在“便宜”股的下降通道里遭受巨亏。只凭估值，你无法知道股票是否到了底部。

更关键的一点：下跌后的“便宜”股票其实很贵（见图5-3）。领头羊见顶回落后，未来盈利被下修，市盈率往往在股价大跌后猛增，因为盈利负增长得更厉害，甚至开始亏损。到那时候就太迟了。

5.5 对快速下跌保持敏锐的嗅觉

一家公司故事动人：进入新市场、推出新产品、利润率领先，财报显示收入利润同比大增，然后股价立即大跌，跌幅巨大，还放量。这看起来说不通，于是你觉得市场错了，这是机会，应该加仓。

答案在于“差异披露”：你不知道大型机构投资者知道什么，而正是他们在砸盘。这个词来自法务会计，指公司年报与报税单或SEC文件内容不一致，向股东说一套、向监管说另一套，这就是预警信号。我的用法是：财报超预期，股价却放量跌15%，即便这只股票在我的观察名单上，我也不会买。公司报告的内容和机构的看法出现了分歧，我喜欢的是机构正在买入的股票，那才会推高股价。

你可能在事后才知道真相，但交易决定必须当下做。问一句：故事这么好、业绩这么强，为什么股价跌这么多？在股市，没有买家就没有价格。不要为故事买单，不要在股价证实之前买入。即使你的策略是回踩支撑位或均线买入，也要等股价重新上涨，永远不知道股价会跌到多低（见图5-4）。故事、财报和估值本身不会改变股价，人们的买卖行为才会。学会相信你的眼睛而不是耳朵，价格动作没有证实基本面时，离远点。

5.6 让球穿过球网

谈判专家罗杰·道森建议：想赢网球比赛，专注于让球从网袋上方穿过去，谁让球顺利过网并保持得最久，谁赢。这对谈判和交易都适用。赚钱是有效执行周密计划的结果，盯着记分牌只会分散你对过程的专注，而过程才是产生结果的东西。我业绩从平庸变杰出，是从对自己说这段话开始的：不要担心那该死的资金，不要痴迷计分板，专注于成为最好的交易者并遵守规则。钱于是自己跟着来了。

5.7 积少成多的成功

巨大的成功由一连串小成功组成。这不是开关业务，不必一次做是或否的决定。我很少双脚跳进股市，通常从试探性购买开始，先建小仓位。奏效，就增加金额或加入更多备选股票；几笔都成功，就提高整体敞口，变得更激进。事情不顺，我就缩小敞口或按兵不动。

道理很简单：如果25%或50%的仓位都没有盈利，凭什么把风险提到75%、100%甚至用杠杆？遵循规则、苗头不对就缩小规模，你在交易最糟时仓位最小；交易顺利时逐步加码，仓位最大的时候正是你状态最好的时候，这就是明星业绩的来源：让资金复利，而不是让错误滚动。

我的做法（见图5-5）：从1/4仓位起步，每赢一次就把头寸翻倍，直到建仓完毕。赢了加仓，输了减仓。保持2:1的风险回报，即使对错各一半也不会陷入麻烦。如果连续三次获胜，在1/4仓、半仓、满仓上都赚到，这笔钱就足够支撑三个满仓加一个半仓（见图5-6）。

5.8 永远不要忽视赔率

玩扑克要看着桌面总筹码决定下注。你会为赢50美元去冒150美元的险吗？你更愿意冒150美元的险去赢550美元。如果手牌只有50/50的胜算，赔率必须好于2:1才值得下注。股票交易一样：50/50的胜算下，用20%的风险去换20%的收益，长期只会打平，还要倒贴交易成本。把风险保持在收益的一小部分之内，你才有数学优势和安全边际（见图5-7）：风险5%、收益20%的交易者，和风险20%、收益20%的交易者，多次交易之后胜负分明。

5.9 长寿命是关键

我第一年打保龄球联赛时某晚得过259分，之后从未接近那个分数。任何人都可以有短期的成功，一致性才区分专业和业余。你也许能投进一个三分球，但迈克尔·乔丹能持续稳定地投进，还承受着压力。目标是执行一个可以始终如一的策略：任何单一交易的结果都决定不了你的成败，所有决策和交易的集体成果才决定成败。纪律的一贯应用带来长寿命和可重复性。

5.10 永远不要让好好的收益变成亏损

股票从买入价涨出体面的幅度后，我进入利润保护模式：至少保护盈亏平衡点，规则是永远不让好收益变成亏损。50美元买入，涨到65美元，止损至少提到50美元；继续涨，我就开始在上涨过程中全部或部分卖出。按重要性排序：

1. 用初始止损保护自己免受巨额亏损。 2. 股票上涨后，保护本金。 3. 有了不错的收益后，保护盈利。

具体的指导原则：涨到我止损位的3倍时，我几乎总是上移止损，若回报高于我的历史平均收益更是如此；涨到我平均收益的2倍时，我总是把止损至少提到盈亏平衡点；多数情况下，我会把止损设在与平均收益相同的位置。拿前面的数字算：平均收益10%，涨到20%就把止损提到10%附近，三倍于7%止损的涨幅出现更要立刻动手。

昨天的利润就是今天本金的一部分，我不区分两者。业余投资者把盈利看成“市场的钱”，市场会在适当的时候拿回去。眼看着股票暴涨再暴跌、回吐全部利润变成亏损，是最令人沮丧的经历之一。给股票波动的空间，但一旦收益可观，就停下来保护本金（见图5-8）。我永远不会买入一只曾把可观收益彻底抹去的股票。

5.11 避免暗号

橄榄球队在40码线，四分卫看到对方布阵变化，临场喊出新暗号，战术立即改变。这在球场上管用，在交易里绝对不要做，尤其对初学者，职业交易者也几乎无一例外按计划执行。交易里的“喊暗号”是指实时临时做决定，涉及金钱、自负和情绪时，临时决定几乎不会是好举动。

即使做了33年专业交易员，我从没偏离过规则第一条：永远提前计划。事先确定找什么样的股票、建仓点在哪、错了在哪里离场、持有期间要盯什么。这是一个完整可执行的计划，也是我能保持多年成功的原因。靠条件反射买股票，比如听了CNBC对某个CEO的采访或突发新闻就动手，和这种级别的准备不可同日而语。公司消息好，你也不知道市场会怎么反应：可能已提前消化，可能市场在期待别的东西。消息公布时波动率上升，巨幅波动会让你反复挨打。如果交易日中想改计划，先忍住；不交易时头脑清醒，那时再彻底分析、改进计划、必要时制订新计划。“喊暗号”能免则免。

5.12 你应该持有到利润报告披露吗

做趋势交易就有隔夜风险，财报公布是其中最大的一个：正面报告能把股价送上火箭，糟糕的报告会让股价直接跌穿你的止损线，你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判断依据是你的盈利缓冲：

• 有合理的盈利缓冲（比如已有10%的盈利），持有大部分仓位度过报告期才算说得过去。
• 没有盈利，甚至还在亏损，通常应该卖出或减仓，防止10%到15%的不利跳空缺口。
• 无论你多看好这家公司，都不要用重仓位等报告。我见过盈利远超预期、开盘后照样被抛售的情形。

持有股票度过报告期，一定程度上是在碰运气。股票已经有不错利润时，至少保护本金、降低风险，相应调整头寸，不要在报告期冒太大的险。

5.13 坚定地跟着自己的鼓点前进

梭罗写《瓦尔登湖》时想到的肯定不是股票，但那句话直接适用：如果一个人不跟随同伴，或许是因为他听到了不同的鼓点，让他跟着他听到的音乐前行。交易者经常因为屈服于外部影响而偏离自己的策略：电视、评论、互联网，淹没在别人的“消息”里。基金经理在做什么、朋友赚了多少，与你的交易无关。你能确定推荐买入的人会及时出现告诉你何时卖出吗？

最大的干扰之一是市场本身。指数翻红、箭头向上，不等于你观察的股票到了你规则规定的买入点。道琼斯涨了几个月，我可能什么都没做，因为名单上的股票没走出我的形态；指数横盘甚至下跌时，我反而赚到最多。指数只是背景噪声，不是我的鼓点。用策略和规则约束行为，是对干扰最好的免疫（见图5-9）。独立于他人的好意见，不坚持自己的节奏，很快就会步调失调。

5.14 不要“被迫”交易

观察列表里有一两只股票看起来发展得很好，离买入标准只差一点，你会因为不耐烦或者觉得“足够接近”就买吗？不行。我的主要规则之一：永远不要被迫交易。让市场来找你，等股票真正达到策略要求的入场点。我常看到股票几乎碰到我的建仓点又反向运行，被迫过早交易的结果就是立即止损，损失完全来自迫不及待。记住这关乎的是钱，不是“做点什么”的需求。“我只买一点”这句话是自欺，是坏习惯。

5.15 静坐的力量

猎豹饥肠辘辘，仍会等待受伤的羚羊出现才出击，不在低概率的捕杀上浪费精力。在进入交易之前静静等待正确时机，这是专家的另一个标志。不遵守规则和纪律，你就没有策略；被迫交易导致亏损，你会掉进一个需要大量工作才能爬出来的深坑。相信纪律，掌握静坐的力量，时机正确时你自然会马上行动。不要在不成熟、不及时、有风险的时候，或者单纯觉得自己“该在市场里”的时候草率交易。

5.16 在拉斯维加斯才谈运气

想掷骰子，去拉斯维加斯，那里只需要运气。想在股市成功，就要尽量去除运气因素：做好研究，了解所买股票的一切，进场前为各种结果做好准备。只对“动手”那一刻感兴趣的人，可能偶尔凭运气做出体面的回报，但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怎么做、为什么。偶尔奏效的“预感”最危险：它助长坏习惯，让你觉得“这很简单”。市场像维纳斯捕蝇草，看起来漂亮，飞进去就被整个吞下。

用飞镖扎股票名单扎出30%、40%的收益，不能证明你做了好决策。结果不能证明方式。规则终将战胜运气，你需要的是现在和将来都奏效的、可以持续一生的方法。运气是短期现象，从长远看，运气只属于输家。

5.17 赢家都会做好准备

每天晚上为第二天的交易做准备：持有的股票与计划相比表现如何？确定了哪些新候选股？是否接近分界点？不时刻关注组合，就会面对预料之外的风险，坏消息跳空、前景转暗，无论电视上怎么炒作。我宁愿错过一些备选股，也要把事实都弄清楚才投入资金。开盘前彻底做好功课，也帮你不错过大的机会：我的研究覆盖全市场，严格监控成千上万只符合标准的候选股，不符合标准的直接忽略。

区分好回报和差回报的因素，无论比较两个人还是同一个人的不同阶段，始终是自律和可持续性。军队训练新兵遵循标准作战程序，训练、执行、预期里都没有“就这一次”。给自己当训练长官，把一流交易员的生活融入日常。想要持续成功，就必须适应纪律。